“哦？”听到玄启的质问声，李济平稍稍抬了抬眉毛，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整了整衣服，拍掉上面的褶皱，然后躺在椅子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的双手沿着椅臂蜿蜒而下，交叉在身前，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李济平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好整以暇地说道：“玄启仙长觉着，我要说些什么呢？”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顽抗到底了，王不识看得出来。

刚才老头掌柜在玄启的催眠幻术下已经将心里的秘密一一吐露，不管是他到这江城做事的来龙去脉，还是他和李济平的暗中来往，就连炼魂门中的一些隐秘之事，也在玄启强大的精神力压迫下一一抖出，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王不识没有想到玄启筑基修为施展出的催眠术效果竟有这么好，他更没想到这老掌柜和李济平二人暗中联手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眼下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那些深埋在寥寥几人心里的肮脏过往被揭开，让人不禁心里一颤。这位正气凛然的李城主，背后竟也有如此一副可怕的模样！

王不识眼神晃动，在李济平和老头掌柜只见不断游离。那老头在供出一番事情后，便又昏了过去，应该是体内被人种下的手段发作，和玄启的法术冲突了起来。然后他就被玄启扔在了地上，宛如一条垂死的老狗。在失去玄启的精神压迫后，老头的灵智渐渐苏醒，刚才那一会儿的记忆又重新涌了出来，敲打着他的精神。

无数画面从他记忆深处涌出，狂乱的声音和光影在他脑中疯狂摇摆，老头双眼蓦然鼓出，震惊无比。在这几乎无法承受的巨大冲击下，他双手扒住双眼，在脸上抠出了两道深深的鸿沟。腥红的鲜血不断从他脸上和眼中冒出，将他的脸绘的状若疯癫，宛如一幅用血墨胡乱挥出的狂草。老头的肉体不断传来超越人体极限的痛苦，最起码是超越了他这个伪筑基修士的痛苦，但他本人却毫无察觉。老头疯狂地朝玄启嘶吼道：“你这个魔鬼！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玄启转过身，刚硬如冰雕一般的脸面向老头，冷冷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做了什么？愉快的闲聊罢了。”

老头双眼瞪圆，面色转向通红，他伸出手指向玄启，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嗬嗬……”老头的嘴里传出奇怪的声音，连不成字句。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脖子，在虚空中抓弄着什么，像是在拼命想摆脱那虚无的铁钳。但很显然他这一举动是徒劳无力的，任凭他在空中怎么挥舞，那只无形的铁钳仍牢牢地抓着他，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生命从身体里抽离。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王不识和李蒹葭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不语，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玄启脸上露出一丝像是讥讽的表情，他像是在对老头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力量即是灾难。你以为你这身修为是好拿的吗？不过是被人赐予的肉骨头罢了。现在你这条狗竟然敢泄露主人的秘密，就算我不出手，你这条命也没几天好活了。”

老头瘫坐在原地颓然不动，面色已经转而发青翻起了白眼。白沫不断从他口中泛出，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也不知他在这生死徘徊的边缘上是否听到了玄启的话。

李济平见到这幅惨状，脸上的肌肉也不禁抖了一抖。他开口道：“呵呵，就连号称正道大派的栖霞，也会做这种残忍至极的勾当吗？”他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中气十足，带着他几十年养成的威严，像是不屑，又像是在强硬地质问。但不知为何，王不识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的极深的恐惧。

玄启听到李济平的问话，转过身，潇洒地笑笑，像是刚刚帮别人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得到了一枝小黄花。玄启平静地说道：“怎么，难道李城主害怕了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带着几分轻松，但唯独没有带任何一丝犹豫和动摇。

李济平冷声道：“本官会怕？笑话！我当年在江城这边和巫族人浴血作战开荒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在我眼里，你们都不过是小孩子罢了。小孩子作弄人的把戏，又岂能让本官害怕？”

啪啪……玄启微笑着拍了拍手掌，响亮的鼓掌声回荡在这个静悄悄的房间里，显得那么怪异而刺耳。玄启笑道：“说的也是。毕竟从这掌柜刚才的话来看，李城主在江城这几年，可是做了不少事情呢。惨死在你手下的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吧。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又都进了那万魂珠……”说到万魂珠，玄启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目光也变得无比幽深。

李济平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不知所谓！”

玄启并没有动怒，而是微微一笑，又回到他刚才坐的位置，拉开椅子，与李济平相对而坐。他把手放在面前的木桌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动，发出空洞的声音。李济平眉头微皱，就打算出声离开。这时玄启仿佛料到了李济平的心思，突然出声道：“李城主暂且留步，我这边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待我问完，我们师兄弟便起身离开，李城主你便想干嘛就干嘛。如何？”

玄启说完便微笑着看向李济平，神情自若。李济平一时也看不出玄启心里到底什么想法，心里瞬间思绪电转，猜测玄启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是面上他却没有露出丝毫的迟疑。仅仅过了不到一息，李济平心里就直觉般地出现了答案，他起身，冷冷地说道：“抱歉，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可没空陪你在这浪费时间。你要是有什么话，就到陛下面前去说吧。”说完李济平转身就走，不打算给玄启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尽管没猜到玄启的想法，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明白的。那就是敌人希望你做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做，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敌人希望你那样做。所以他稍加思索就当机立断地决定离开，尽快远离这间密室，远离那个成为马脚的老掌柜，最重要的是远离面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很危险，他看不透。

然而玄启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李济平起身的瞬间，玄启就单手虚压，用灵力硬生生把李济平止在了原地。李济平面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玄启面色如常，“没什么，只是有些话还想跟李城主聊聊罢了。”

李济平面色难看，“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和你们说的了吗？怎么，难道你还要强行把我留下来不成？”

听到这句话，玄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笑道：“不错，在下正有此意。”

李济平勃然大怒，他脸色剧变，怒声喝道：“放肆！是谁给你的胆子？区区一个低阶修士，竟然威胁天家命官！你们栖霞是要造反不成！？”

玄启起身笑道：“不敢不敢，我只不过是栖霞山上一个无名弟子，又怎么敢忤逆北面皇城的意思呢？更何况就算我敢，我旁边的两个师弟师妹也不见得能让我如此胡作非为不是？”